许乾雷个人图文记录


这座城市原来一直都不是我的

作者:许乾雷2009-7-31 20:31分类: 散文随笔 浏览:(437)标签: 邕城 打工 创业

        公元2009年7月30日,邕城的天空堆满了雨水,黑压压的满城都是,电闪雷鸣的声音震撼着我的窗户吱吱作响,窗外的树木拼命地摇晃,窗台外雨棚顶那些楼上住户于夜半时分扔下的垃圾此时洒落到楼下的水泥路上,看上去一派壮观的景象。

        我租住在瑞士花园的那间小房,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季节里,沉闷而无助,窗外是倾盆大雨,室内仍然闷热非常,几台高速运行的电风扇徒劳地输送着热浪般的空气。在这样超级迷你型的房子里,一天到晚被汗水冲刷已成习惯。

        这是一个多雨的季节,天气预报说这样的雨季还会持续很多时日,路面上铺满了雨水淌过的足迹,让人顿觉这个季节是那么的无奈与无情,我那双不满周岁的皮鞋就是在这个季节里,被雨水浸淫得颜面尽失以致走到它生命的终结。

 

        这个夜晚,我一如往常,和梁子每人喝了一瓶冰冻的漓泉啤酒,然后坐在电脑前面,重复着好多个晚上做过的功课:找新闻、拼文字、看战争片子、上QQ偷菜……

        就这样无所事事又好似忙碌地把时间消耗至凌晨三点,尔后方拖着疲惫的身躯爬到自己的床上休息,在风扇与蚊香的包围圈中艰难入睡。

        就在我迷迷糊糊跌入梦乡之际,忽闻室外传来嘈杂与混乱的脚步声与拍门声,不一会,我的房门也被外面的人踢得碰碰巨响,夹杂着一阵紧似一阵的叫门声,给这个雨夜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息。

        我以为碰到了打家劫舍的黑帮,不敢冒然应声,更不敢轻易打开房门,就这样躺在床上听着人们敲击窗户与踢响门板的声音,考虑着要不要打110报警。

        忽然,有一只黑乎乎的手从我的窗口伸入,拉开窗帘,露出几个陌生的头来,其中还有戴着保安帽子的脑袋在晃动,他们冲着我的房间大声吆喝:“开门、查房……”那声音大如惊雷,炸响在我恐惧的世界里。

        我摸索着把裤头套好,光着膀子心惊胆战地把那扇即将被他们踢烂的门打开,站在门口等着那帮查房的人发落,那种情形就如在外面做坏事被警察活捉一样,感觉无地自容。房门打开,但见室外一片混乱,真让人有一种鬼子进村的感觉,那些人都在大呼小叫地踢打着那些没有打开的房门。有三四个穿着各异的大男人在门口把我围住,其中一个目露凶光满脸杀气的家伙一见面就问我有没有身份证,我急忙跑回房间翻出藏在背包里面的证件,毕恭毕敬地交给那个问话的人,他拿过去用眼角扫了一下,然后叫一个小姑娘拿着本子过来抄写我身份证上的信息,这期间他依然没有停止他的问题,如审犯人一样连珠炮似地向我发问:这里住几个人、你是什么学历、你的工作单位是什么、你的房东是做什么的、有没有租房合同、办没办有暂住证……我如犯错误的小学生,紧张而结巴地回答他所有的问题。

        就这样一直被他们折腾了十几分钟,在确认我不是他们要找的犯罪分子之后,才把身份证还给我,然后转战到别的房间。

        我如释重负把房门关好,回到自己的床上,在确认不会再有黑手可以从我的窗口伸入之后,才重新寻找我丢失的梦。

        经他们这一折腾,我再也无法安然入睡,在这个漆黑的雨夜,在热浪滚滚的绿城南宁,一种冰冷的感觉如冷风扑面而来,打得我全身发抖,这座城市真的太冷了。

        室外,其它房间的门板被踢打的声音仍然不绝于耳,与查房人叫门的声音一起,汇成一曲雨夜的交响曲,在这座城市的上空久久回荡……
       
 

        这个夜里,我想了很多与房子相关的事情,毕竟三十多年的人生岁月,竟然赚不来一个容身之所,不能不说是一种失败。记得当初辞职离开乡下那所中学的时候,那种衣锦还乡的豪情壮志写满了亲友们的酒杯,而如今的我却如丧家之犬,在这座别人的城市流浪,过着居无定所的漂泊生活。

        这些年,我不断搬家,不断告别,不断开始新的环境,习惯了在别人的房子里,继续自己未竟的梦,憧憬有那么一天,在这座城市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然后永远不再搬走,然而,这一却也许只能成为永远无法企及的梦。

 

        创业破产的艰难,打工受骗的艰辛使我伤痕累累债台高筑,以致走到众叛亲离举目无亲的境地,在这座别人的城市,能够活下来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满足。

        曾经,QQ上有位网友对我说,三十多岁的男人如果还没有房没车,只能有一个结论,那就是骗子。那一刻,我只能无语,毕竟在这座城市,三十多岁无房无车的男人不在少数,是否他们都是骗子了呢?也许吧。要不,在今夜这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来查我的证件。

 

        一直以为,如果能够生意顺利,生活顺心,就可以在这座城市停留,然后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享受着城里人才有的特殊待遇。以为在这里呆了那么些年,就可以对别人说,我现在就住在南宁,我是南宁这边的人。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幻的,特别是在一个人走向绝境的时候,这些想法真的有如天方夜谭。

        在被别人当成犯人一样强行审问之后,我终于知道我永远无法成为这座城市的一员,充其量只能算是这座城市的陌生过客,是一个必须凭暂住证有良民证还要久不久被突然骚扰的城市边缘人,独自在这座城市无助漂泊,随时随地被警察和便衣们强行问话。
 

        早上上班的路上,听到公交车上的友情提示,南宁是我家,卫生靠大家的警示语,我此时看到的却是一种难言的酸楚,南宁不是我家,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今后也不可能再是我的家了。

        这个雨夜,终将成为我在南宁生活多年以来最深的痛,查夜人凶神恶煞的神态,将永远成为我今后每一个雨夜时分,每一个夜半之时恶梦惊醒的理由,在我今后的人生历程中,不知道还有多少次这样的经历,我无法想象,也不敢去想象了。

        这座城市从来都不是我的,如果有一天,我还清所有的债务,就算还有可以买房买车的银两,我都不会在此停留,独自一个人去寻找一个没有争斗没有歧视的世界,把自己剩余的时间过完,如此而已。
 

打赏
X
打赏方式
  • 支付宝
  • 微信
  • QQ红包

打开支付宝扫一扫
温馨提示如有转载或引用以上内容之必要,敬请将本文链接作为出处标注,谢谢合作!

  • blogger

已有 0/437 人参与

发表评论:

Q Q号码(必填):

未显示?请点击刷新

欢迎订阅铁笛斋 - 许乾雷个人门户

欢迎关注许乾雷微信公众号哦~